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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体育赛事直播有关版权保护问题的再思考
发布日期:2026-10-17 22:30:20

  

关于体育赛事直播有关版权保护问题的再思考(图1)

  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Institute of Law, 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是国家级法学研究机构,座落于北京故宫东北角,景山东麓,所在地址是1919年“五四”新文化运动旧址的一部分。首任所长为张友渔。历任所长张友渔、王仲方、孙亚明、王叔文、王家福、刘海年、夏勇、李林、陈甦。现任所长:莫纪宏……

  中国社会科学院国际法研究所是中国国际法学的研究重镇。她的前身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国际法研究中心、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国际法研究室和最早时的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国际法组。

  1959年,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建立法学研究所之后的第二年,法学研究所成立了国际法组。

  近些年来,在相当长的一个时期,体育赛事网络直播有关版权保护问题一直是版权领域广受关注的热点,不同的参与者重点围绕直播所涉及的内容表现形式是否构成版权保护的客体、应不应该受到保护以及受到何种保护,开展了激烈的讨论。但到目前为止,可以说是观点各异没有形成共识。本文认为,版权保护法律制度是市场经济与技术发展的产物,技术的不断发展和运用,既对现行版权保护法律制度提出了新的挑战,同时又推动着该制度的不断完善。当前,大家正在讨论的体育赛事网络直播有关版权问题,源于网络技术的发展和运用,而且感到解决这一问题,从现行著作权法中还难以找到一对一的直接答案,或者说现行法律虽有规定,但如何理解规定仍存在不同的看法,所以需要从事实、理论和法律层面进行新的论证并达成一定的共识,从而得到解决问题的新钥匙。当然,在论证问题的过程中出现不同的观点和看法是极为正常的。本文认为,对于不同的观点和看法,持不同立场的参与者可以不赞同对方的见解,但应该尊重对方的表达。因为,在讨论问题过程中出现的任何观点和看法都不会产生直接的法律效果,也不可能产生直接的正负社会效应,而且对最终解决问题都具有建设性。但是,如果这些观点和看法直接转化为司法审判和行政处罚的依据,且对同类性质的案件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处理结果,这样就会出现问题,就会影响法律以及司法和行政的权威,影响社会的公平正义。因此,通过讨论和交流继续寻找符合事实规律和法律原则的破解体育赛事网络直播有关版权问题的方案是十分必要的。三四年前,笔者曾经就此问题发表过自己的看法,但近两三年中,社会对该问题的讨论从未停止过,现实纷争进入司法救济程序的此类案件也越来越多,而且无论是讨论的观点还是审判结果仍然不尽相同。因此,本文拟结合当前人们对该问题的不同观点,再谈谈自己的一孔之见,以供同仁批判和商榷。

  凡事都得要有一个共同的逻辑起点。本文认为,就体育赛事网络直播版权问题而言,不是讨论体育赛事网络“直播”的版权保护问题,而是讨论网络直播“体育赛事节目”的版权问题,这是讨论该问题的逻辑起点。本文认为:“直播”是指针对特定的即时景象,通过信息技术手段,将与实景同步的某种表达形式对外进行传(播)送的信息传播行为。“直播”包括三个关键要素:一是“即时景象”,指自然江河山川和人类社会活动(包括会议、庆典、文艺表演和体育竞技等)等当下存在或正在进行的现实景象;二是“信息技术”,指能够将即时景象信息传递出去的广播、电视和网络等技术手段;三是“表达形式”,指反映即时实景的内容,包括文字、声音和声像画面等。“直播”传(播)送的即时景象不限于体育赛事,能够涵盖人类自然和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直播”的技术形态也不仅仅限于互联网,还包括广播、电视和移动互联网等。比如:广播直播主要通过声音的方式传送即时景象;电视直播以声像画面的方式传送即时景象;而互联网则以图文和声像画面两种方式传送即时景象。但无论是通过广播,或者电视、网络直播即时景象,都属于信息传播行为,而行为本身不是版权保护的客体。所以,讨论体育赛事直播有关版权保护问题,不应该将其指向聚焦到“直播”概念上,而应该将其导向“直播”传送的内容——“体育赛事节目”所承载的内容,即所展现的即时景象的声音、图片文字和声像画面等表达是否构成版权保护客体。

  当前,人们对体育赛事节目,即所承载的声音、图片文字和声像画面表达(以下讨论问题时,主要以网络直播涉及的有伴音和无伴音连续声像画面为主)是否构成版权保护的客体,受不受著作权法保护,主要存在以下几种观点。

  观点一,认为体育赛事节目不构成著作权法所定义的作品,不应受到著作权法保护。

  观点二,认为体育赛事节目虽然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但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范围,所以不应受到著作权法保护。

  观点三,认为体育赛事节目符合著作权法保护客体的构成要件,可视不同情况,依据著作权法分别以口头作品、文字作品、电影作品以及录像制品受到保护。

  持这一观点的人认为体育赛事节目(声像画面)不符合著作权法关于作品的“独创性”构成要件,以及电影作品的“固定”构成要件。其理由:一是体育赛事节目是对赛事本身的忠实记录,是对赛事进程的被动选择,且缺乏主导性,所以不具独创性;二是体育赛事直播过程中,整体比赛画面并未被稳定地固定在有形载体上,其并不能满足电影作品有关固定的要求。

  首先,对持该观点第一个理由的分析:该理由有三个关键词,“忠实记录”“被动选择”和“缺乏主导性”,从而得出“不具独创性”的结论。本文认为,其一,“忠实记录”不具独创性理由混淆了不受版权保护的客观事实与根据客观事实创作的作品的关系。我们知道体育赛事是一种竞技活动,与婚庆活动和自然山水一样,其本身并不是版权保护的客体,但是它不排斥人们通过笔、照相和摄像设备,以文字、照片和影像画面的形式反映出来,形成版权意义上的文字作品、摄影作品和电影(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或者录像制品。比如,桂林山水作为自然景观,不是版权保护的客体,但当某人将相机的镜头对准它并按下快门时所形成的“漓江晨曦”照片,毫无疑问是对自然实景的客观记录,而没有人会以不具独创性为由,怀疑其版权意义上摄影作品的性质;再引伸一步,如果手持相机的人将镜头对准桂林山水实景时,不是按下摄影快门,而是启动摄像功能,同样是对桂林山水实景的忠实记录,所形成的“山水相连、竹筏穿梭、鱼鹰戏水、游人欢笑”有伴音和无伴音的“十里画廊”优美影像画面,与前面提到的“漓江晨曦”照片相比,虽然不能武断地说独创性提高了,难道能说其独创性反而更低了吗?前者可为版权保护的摄影作品,后者就不能成为版权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或录像制品吗?同理,面对正在进行的俄罗斯世界杯足球比赛,体育记者手持摄录相设备,面对同样的比赛场景,分别拍下单幅照片和摄制双方激烈对抗的动态影像画面,其结果是不是与前面列举的桂林山水情形相同呢,照片与影像画面独创性谁高谁低还需要重新论证吗?面对同样不受版权保护的体育赛事和自然景观,同样以笔、照相和摄像设备,以文字、照片和影像画面形式反映出来,如果前者不属于版权保护的客体,而后者却受到版权保护,试问逻辑何在?可能有人会说,请不要转移话题,现在是讨论体育赛事节目直播的版权问题,你只字不提直播,却大谈摄影和摄像问题,同样在逻辑上讲不通。说得好,讨论体育赛事节目版权问题是以直播为前提的,离开直播谈体育赛事节目的版权问题,是会脱离讨论的主题。但是,本文在前面“讨论问题的逻辑起点”部分已经专门阐述了“直播”问题,并重点强调其是一种信息传播方式,而包括直播在内的任何传播方式都不可能改变其传播内容的性质。具体来讲,每一影像画面的形成,与先制作再传播(录播)或者边制作边传播(直播)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以“忠实记录”之名否定根据不受版权保护的体育赛事实景摄制的声像画面的“独创性”是站不住脚的。其二,“被动选择”“缺乏主导性”这两个不具独创性理由,是对摄制体育赛事九游体育,九游体育股份有限公司,九游体育官方网站,九游Sports节目(影像画面)的重大误解。来看一个体育竞赛实景直播模拟,即:国际体操锦标赛在北京举行,马上将进行男子六个单项决赛,来自数十个国家和地区的四十余名运动员参加角逐,参赛国家和地区经赛事主办方批准(非版权意义的赛事控制权),携带直播设备入场直播比赛实况,他们面对同样的单杠、双杠、跳马、吊环、自由体操和鞍马六个单项平行排列的赛场安排,同样一批参赛的运动员、同样的比赛流程和同样的比赛周边环境,向所在国家和地区的观众直播其制作的比赛进程现场景象的影像画面。问题是这些所有参与直播的传送方所摄制的赛事实景影像画面(体育赛事节目),有没有任何两个是完全相同的,我想答案大家会非常清楚,就两字“没有”。为什么面对如此众多的相同条件的现场实景会出现各不相同的直播结果,其原因是不同的国家和地区对体育赛事的欣赏观念和欣赏需求不同,以及六个单项中有没有其运动员参加,其运动员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以及本国(地区)观众更喜欢什么样的比赛花絮等众多因素决定的。简言之,“不同”缘于不同的需求所产生的不同选择。在现实生活中,人人都有对任何不受版权保护的自然景象和社会活动,通过笔、相机、摄影机进行创作和传播的权利(当然,有权利,不等于有能力)。比如,在某体育场正在进行一场开放式的足球比赛,入场的观众人人都可以拿出手机对正在进行比赛的实景进行摄像,其结果肯定是千人千面各不相同,而导致不同结果的原因正是自我主导和自主选择。因此,所谓体育赛事节目摄制是“被动选择”“缺乏主导性”的,进而否定其结果的独创性是一个伪命题,在现实中是根本不成立的。

  其次,对持该观点第二个理由的分析:该理由的核心是指,直播指向的“体育赛事节目”没有固定,不符合电影作品“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构成要件,所以体育赛事节目(声像画面)不构成作品。其实这涉及到声像画面摄制与声像画面传(播)送的基本常识问题。一般人都知道摄制是传播的前提,是先摄制后传播(也称录播或延时播),还是边摄制边传播(直播),只能反映摄制内容传播信息的时效问题,摄制所产生的声像画面不会因为直播或延时播的传送方式不同而有所改变。而体育赛事直播过程,同时完成了三件事:一是摄,即将实景场面拉入镜头;二是固,即将纳入镜头的画面以数字或模拟信号的方式固定在介质上;三是传,即与现场实景同步将纳入镜头的画面传送出去。本文可以举出大量的事例证明,电视台或互联网在直播体育赛事过程中已经完成了声像画面的固定。比如,羽毛球、排球比赛的鹰眼回放,跳水比赛的慢动作回放,如果没有先前的固定,回放从何而来。持非固定观点的人会说,其强调的是“现场直播过程中,整体比赛画面并未被稳定地固定在有形载体上,其并不能满足电影作品中固定的要求”。本文认为,这样的观点更不值得一驳,难道电影作品的固定要件还分局部和整体吗?如果真是这样,不法分子盗用正在拍摄但尚未全部完成的电影作品,能够以该电影尚未完成整体的稳定固定为由逃避法律责任吗?答案应该是不辩自明的。

  持这一观点的人并不否认体育赛事节目的作品属性,但认为它不在《著作权法》3条规定的作品范畴中,因此不应该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在分析这一问题前,本文冒昧地向立法者提一个问题:即“凡是不在《著作权法》3条规定范畴的其他各种作品,著作权法通通都不给予保护?”当然,单凭假设性的提问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有回到理性层面,从法律精神和法律逻辑两个层面进行分析,才能找到问题的答案。

  先从法律精神层面看:众所周知,作品是版权保护的客体。《伯尔尼公约》第2条关于受保护的作品规定,“文学和艺术作品”是指文字、科学和艺术领域内以任何方法或形式表现的一切产物,诸如……《伯尔尼公约指南》针对该条款作了进一步阐述:公约首先提出保护文学、科学和艺术领域内的一切产物的总括原则,其次规定作品的表现形式或方法绝不影响对它的保护。《伯尔尼公约》的这一规定及其指南的阐述,体现了对作品保护的法律精神。中国是该公约的成员国,在作品保护问题上是不是应该遵循国际公约规定这一总括原则。

  再从法律逻辑层面看:不可否认,《著作权法》3条是关于作品范围的规定性条款,该条款采取了列举式立法方式,共列举了9种类型。本文认为,姑且不说体育赛事直播涉及到的语言表达、文字图片和影像画面属不属于该条规定的9类作品范畴,即使不在其中,也不能简单地认为其不受著作权法保护。因为我国现行著作权法涉及作品保护的条款,不是仅有第3条,而是由多个条款组成并相互关联比较完备的逻辑体系。《著作权法》2条明确规定,中国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作品,不论是否发表,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权。该条是著作权法对作品享有著作权的定性规定,旗帜鲜明地表明公民、法人及其他组织的作品依法享有著作权。而第3条仅仅是对作品形态的列举,而不应该理解为对不受著作权法保护对象的排除。对不受著作权保护对象的排除,在第3条之后的第4条和第5条作出了明确的专门规定。第4条规定,国家对作品的出版、传播依法进行监督管理。第5条进一步规定,本法不适用于:(一)法律、法规,国家机关的决议、决定、命令和其他具有立法、行政、司法性质的文件,及官方正式译文;(二)时事新闻;(三)历法、通用数表、通用表格和公式。该条规定的不受著作权保护的情形并不包括未列入第3条作品范围之外的作品。如果非要说未列入第3条作品范围之外的作品不受著作权保护,那么第5条就应该再增加“本法第三条未列举的其他作品”一项。因此,从《著作权法》2条、第3条、第4条、第5等条款内在关联看,将未列入第3条作品范围之外的作品排除在著作权保护之外是不正确的。

  本文是赞同这一观点的,理由在分析前两种观点时多少已经提到,在此不再重复。本文想表达的是,体育赛事直播由来已久,不是互联网的产物。众所周知,20世纪70年代后期至80年代初期,分别由汪嘉伟和孙晋芳领衔的中国男女排强势崛起,深受国人追捧,都想一睹其风采,但限于当时电视还不普及,网络尚未出现,大多数国人只能通过广播传递声音的方式欣赏正在比赛的实况,宋世雄老师则用其妙语连珠的现场讲解,将比赛场景生动地展现给听众,弥补了人们不能亲临现场观看比赛的遗憾。本文相信大家不会质疑宋老师那与比赛同时长的精彩直播语言表达是口头作品。后来出现了电视直播和网络直播,今天只要打开各大门户网站的体育栏目,都会找到正在进行的NBA、或中超、或意甲、或温网等赛事的图文现场直播,我想人们也不会怀疑其直播的与赛事实景相匹配的“文字与图片”的作品属性。但为什么针对同为网络直播内容的声像画面,就能以“忠实记录”“被动选择”“缺乏主导性”为由,否定其独创性呢?为什么不同观点的人在这一问题上会争议不休呢?其实要解决网络直播体育赛事节目是否具有独创性这一问题并不难。本文赞同“在事实面前,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这个道理,只需大家暂时放下争论,争议双方都扛上一台摄像机,到一个开放的比赛现场来做一次现场直播的尝试。如果彼此双方直播的赛事影像画面都是相同的,也就证明持“忠实记录”“被动选择”“缺乏主导性”观点的人是正确的;反之,则是不正确的,所谓“忠实记录”“被动选择”“缺乏主导性”导致体育赛事节目不具独创性就是一个伪命题。